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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昔不梳头,丝发被两肩。婉伸郎膝下,何处不可怜
发布日期:2022-09-24 阅读次数:22

世界上有些事,过程是轻柔温暾水而结局惨烈悲恸,而另外一些事,过程惨烈悲恸但结果其实也无非如此。前者是像我这样忽视健康得了癌症,后者就是化疗掉头发吧。

乳腺癌化疗方案不可避免的副反应是掉头发。

很多人的化疗反应不同,掉头发的感觉会有很大差异。有些人脱发的时候头痛欲裂、发根发烫,甚至不能把头放在枕头上,只能彻夜斜靠在垫高的被子上睡。有些人则是在不知不觉中万千青丝随风去。对待脱发,病人们的反应也会不同。年老的病人只是抱怨那头发掉啊掉的,满衣服满地都是,打扫卫生很麻烦,索性跑去剃头铺子像出家尼姑一样让师傅剃了个干净。但有年轻女子揽镜自照,昔日的鬒发如云如今轻触即落,甚至会嘶声痛哭。毕竟,中国女子对头发在美丽参数上的赋值还是蛮高的,更何况,青丝如情丝,若因乳腺癌断了情缘,更会触景伤情,叹息“宿昔不梳头,丝发被两肩。婉伸郎膝下,何处不可怜”一景不复在。

我年轻,但是那时看待落发却如耄耋老妪。再或者,我病得太重,顾不得伤春悲秋。化疗之前我全身病痛不能动弹,头发开始掉的时候,倒是有人劝我叫个师傅去剃头,但病房病人们的经验是:化疗前剃头是明智的,化疗开始以后,白细胞比较低,万一剃头时剃头刀划破了头皮,引发感染,那是真的得不偿失了。掂量掂量自己对黑发一点点落去的钝刀捅心的心理承受力,以及剃头划破头皮感染概率的客观不可控,我选择了前者。

若不是因着素日彭老师、陆老师、陈老师这些师长的点滴耳濡目染,我想我可能不会有把生死癌痛化疗当作自己人性淬炼和人生经历的轻松心态。化疗开始,落发开始,我学彭老师去记录人生每一个足迹的做法,开始每天给自己拍照片,去记录这段人生难忘的落发经历。别人掉头发的时候都是用帽子头巾把头捂得牢牢的,也就我能嘻嘻哈哈做出此等另类之事。也怨不得她们落发的时候从不愿意示人,那种过程的确让人无限悲戚怜痛,最可怕的阶段,是头发落得只剩下十之二三的时候。稀稀拉拉长短不一,偶有微风吹过,那些残留分子还苟延残喘想站起来迎风飘舞,整个一个头犹如长毛山药蛋,而整个一个人的形象真的是人不人鬼不鬼。落发成了光亮尼姑头倒反而漂亮了。

我化疗的时候光头一直在病房陪我。我住58床,一位周阿姨住59床,有位说赵本山家乡话的东北阿姨入院住60床。闲聊时东北阿姨问:“你说男人咋能生乳腺癌?”周阿姨是医生出身,说出一堆道理,然后告诉她,现在住在47床单间的就是一个乳腺癌老头。晚上光头照例等我睡下自己去护士台工作写报告,东北阿姨说:“哎呀,原来那个男的光头是你老公啊,我还以为他是病人呢!也像我们那样化疗掉头发。”

为了不寂寞,2010年的夏天,我把土豆剃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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